設計視野 #73
在圖文的夾縫中 談繪本敘事哲學與空間文法
劉紹增 & 陳芷盈
撰文：張旻昊
圖片：PMQ元創方
「繪本的意義既不在於文字，也不在於圖像，而是在兩者之間的夾縫中。所謂的『夾縫』，就是留給讀者自行尋找、自行填補的空間。」設計師和繪本作家劉紹增（Benny）這樣為繪本定調。
繪本從來不只是「文字加上插圖」的童書附庸，而是文學敘事與視覺文法互相角力、互補並存的獨立藝術載體。PMQ元創方邀請了香港樹仁大學英國語言文學系助理教授陳芷盈（Michelle）與Benny展開跨界對談，從文本結構、書本形態到社會生命，拆解當代繪本的無限可能。
Show, Don't Tell的圖像語言
談及繪本的創作核心，文字與圖像的拉鋸往往最耐人尋味。「很多時候，繪本中的文字在講述一個故事，圖像在呈現另一個故事，而兩者結合時又會衍生出第三個故事，產生加倍甚至三重疊加的效果。」Michelle指出，圖像本身具備豐富的視覺素養，構圖、色彩以至動態方向都是嚴謹的敘事語法，而文字則賦予清晰的閱讀框架與路線，避免讀者在圖像的汪洋中失焦。
Michelle認為繪本題材沒有界限，任何概念，甚至是枯燥的數學題、社會議題都能透過繪本語言轉化為動人故事。
身為創作者的Benny則從設計視角回應：「圖像創作者追求”Show, Don't Tell”的留白美學，我抗拒文字直白說明，框死閱讀路徑。」Benny補充，正如今年林格倫紀念獎得主Jon Klassen的作品，他的文字與圖畫看似簡單隨筆，卻巧妙地利用圖文落差、挖洞和翻頁設計，為讀者留下了自我詮釋的縫隙。
Benny重視繪本設計的留白美學，讓讀者自己去拼湊故事、解讀當中的情緒。
超越平面的閱讀體驗 書本形態即敘事舞台
對談現場展示了多款突破傳統結構的立體書與概念書，從卷軸長卷、手風琴摺疊到360度環景書，印證了書本形態並非單純的裝幀噱頭，而是推進故事情節、帶動閱讀節奏的關鍵設計。
經典立體書《オズの魔法使い(とびだししかけえほん)》（綠野仙蹤）
紙張的厚薄、布面的溫潤質感、模切與摺疊機關，讓閱讀轉化為立體的空間探索，充滿玩味的設計巧思令讀者會心微笑。如同Bruno Munari與Suzy Lee的作品，書脊可以是空間的邊界，亦能成為故事轉折的軸心。
Michelle翻開了《花木蘭》的書衣，書衣作為角色雙重身份的遮掩，顯露出花木蘭男裝背後的女兒身；《哪裡才是我的家》在現場觀眾間傳閱，當溫度變暖，極地生物因為指尖的觸碰而融化消失，繪本利用溫感物料將環保議題，化作直接了當的感官衝擊。
褪去書衣的偽裝，無需文字描述，讀者也能看見背後的真相。
當冰川在掌心中消失，令讀者反思全球暖化的問題，是你和我的責任。
繪本的延伸生命與社會對話
「出版不是終點，而是起點。」Benny強調。
一本繪本印製完成後，透過作者導讀、工作坊與讀者共讀，其文化生命才真正開展。借鏡台灣與韓國的發展經驗，繪本已逐步跨入Social Design的範疇，成為社區對話、在地文化保存以至邊緣議題發聲的橋樑。
回望香港，從昔日《兒童樂園》、《木棉樹》奠定的童文脈絡，到近年本地原創繪本屢獲國際殊榮、大眾對成人向與哲學繪本接受度提高，香港繪本正展現多元生機。
想發掘更多繪本的有趣維度，PMQ繪本館正為讀者提供持續探索的空間。年度企劃「START FROM HERE」邀請了五個本地繪本創作單位在不同檔期擔任策劃人，從選書、策展到空間轉化，透過五種不同視角展現繪本多元的藝術與美學維度，為創作者與讀者搭建交流平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