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化生活 #26

工厂妈万岁

何记

撰文 Kit Chan
翻译 v_p
图片 Kit Chan

再锋利的刀,总有生锈的一天?


假如操刀的人是何太,答案将会不一样──简简单单一幅布,落在她手上,衣车启动,哗啦哗啦,这就缝成一个袋,手挽的背心形的,不费吹灰之力似地。

肩带额外加阔,加强承托力;内层贴心地包一面防水布,耐用防湿;整个袋一气呵成车出来,并且将布料反转缝纫,找不到半条驳口,不易爆开,细节处尽显功架。

布袋来自手作品牌「何记」,何太是师傅,女儿阿琪负责挑选花布。

母女档组合,因缘是一条围裙:两年前阿琪需要一条做陶瓷用的围裙,着妈妈亲自缝制,而这事情在何宅,向来理所当然;「中学时用的书包,都是妈妈替我车,还会用好老土的布为我做旗袍。」

何太抢白补充:「她上家政课贴堂那条『A字裙』,不就是我出手车的。」

妈妈的手工,跟制衣业一段峥嵘岁月有关:四十年代末,上海不少工业家为逃避内战涌到香港,带来资金和劳动力,本地制衣业起飞;七十年代尾,制衣厂工人数量,占去整个制造业四成,完全黄金盛世。

当年陈宝珠高唱《工厂妹万岁》,女工一台衣车养活自己与家人,就是女性自强向上的模样。

但,当时何太并非其中一位可人女工,而是地位吃重的「车位」(指导工)。

「成班女工围住,看我『表演』一次,之后返回座位自己做。」语气轻描淡写,却是顾盼自豪:「老板吩咐我车『船头版』,那是影相宣传用的货版,做到最靓才能见人。」

何太待在制衣业整整三十年,至九十年代才退下火线;只是没料到,为女儿重操故业的家常手作,有本领叫阿琪的同事朋友艳羡,纷纷要求订制──结果给自己带来事业第二个春天。

起初阿琪想得理想,打算为人订制独一无二的布包,拉链暗格甚么也行;可是何太看着草图只管摇头:太繁复的不成,一台家用衣车,怎应付得了!?

热血换来冷水,阿琪禁不住跟妈妈大吵:「几乎脱离关系!我们两个也强势,各有一套想法,互不相让。」

后来妈妈一番话,提醒彼此:「做布袋是为赚钱,还是为高兴而做?人家喜爱便买,不喜爱便game over,哪用自寻烦恼?」

母女俩找回初心,不再提供订造,挑选合眼的布,缝制简单实用的袋子。

简单并不代表毫无巧思──何太不时善用裁剩的布头布尾,凑合成百家布包,花俏地热闹,名字更好玩:缝补补!

而阿琪所用的布,大多数来自深水埗基隆街布行,以及俗称「棚仔」的布市场;「日本台湾布的确好靓,但香港也有许多出口布料,带少许瑕疵,但质素一点不差。」阿琪想用本地布店的出品,由本地人(妈妈)在本地(何家)制作,「那感觉会更加完整。」

本来只属玩票性质的山寨工房,是她为妈妈安排的退休节目,可是何太渐渐干出劲儿,停不下来,冬至、圣诞继续车,大年初三已嚷着开工;「我还取笑她:你很缺钱?」阿琪没好气地。

妈妈那张刀,压根儿从没生锈,还有愈磨愈利的势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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