設計視野 #39

漢字

葛西薫

撰文: 葛西薫
圖片: PMQ元創方

若問我最初開始接觸漢字時幾歲,我也真是記不清了,當時倒是覺得不可思議。比方說,家禽類中的飼養雞,意思明明就是飼養在園子裡的鳥,為什麼漢字要寫成「鶏」而不是「庭鳥」?海產類中的花蛤,明明就是在海邊上長得像栗子般的海洋生物,為什麼漢字是「蛤」(而非「浜栗」)?湖泊的意思,明明就是水的海洋,為什麼卻是「湖」(而非「水海」)?其實答案很簡單,漢字是古時從中國傳入日本,在中國,「鶏」、「蛤」及「湖」的意思,分別就是飼養雞、花蛤及湖泊,了解到背後的歷史後,便讓小時候的我豁然明白。

之後開始接觸書法,認識到楷書、行書及草書。楷書有筆劃順序且字體端整,為何草書的結構卻如此簡省,筆劃連綿?這筆劃上的差異讓我感到很驚訝。我想是為了更自由地顯現流暢的運筆吧。老師也告訴我們,日語裡獨有的平假名和片假名是從草書演變而來,更衍生出名為「連綿」的一種行書筆觸。小時候的我心想,難道從此我要把這些全都學會嗎?漸漸的,我有機會接觸到寫得一手好字的大人們,他們令我覺得長大後要稱得上為出色的大人,先要懂漢字,將來更要學會草書。當時還小的我心想,長大後我要成為像他們這樣出色的大人。

後來,我當上了平面設計師,對文字有了更深的體會。

同一個字,透過不同方式呈現,能表達出截然不同的情感氛圍。印刷字體──極具建築美學特徵,具有理性的秩序感;手寫字──運筆時的節奏與力度,都反映著書寫者的性格特徵,不管是毛筆或硬筆,字體都富有感情色彩。以平安時代中期被稱為「三蹟」之一的書法大師小野道風的書法作品為例,用筆靈動,宛如一幅美妙的風景畫。正因如此,文字是設計的寶庫。我透過仔細分析及觀察印刷字體及書寫文字,學習到設計學上一切的基本理論,包括平衡、重心、空間、曲線、抑揚及韻律等。

漢字是一種表意文字,假名是一種音標。正因為日語裡不同文字類型混合書寫的特性,在字裡行間能透露情緒的強弱,彰顯出文章的節奏與韻律感。這種混合書寫的另一優點,是能讓讀者很快看懂文章的重點意思,漢字字體深邃,辨認度相對較高,映入眼簾便能從漢字字面猜測其意。這雖與字母類文字均一流暢的美感背道而馳,但正正突顯出日語文字的優點。

我對文字設計的興趣從未減退,它是我創作的原點。我十分慶幸能在充滿著文字文化藝術的環境中成長。漢字帶來的影響深遠且宏大,它是見證東方文明美麗的珍寶,體現出人類對知識的敏感度及其最根本的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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